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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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媞切兒。”
在等待時, 黛寧忐忑不安地看向好友,小聲道:“真的可以嗎?”
那可是臭名昭著的瑞普爾,是前治安官的繼承人啊!
身為深受前領主麥肯納伯爵信任的前治安官兼近身騎士, 在她們這群不起眼的底層自由民眼裏, 那簡直是這城市裏威望僅次于伯爵和管家斯拜爾的可怕存在了。
不光是其他騎士們都對他尊敬有加, 就連那些試圖接近麥肯納伯爵的小貴族,都對他客客氣氣。
哪怕随着公爵殿下的到來,格雷戈城易主,麥肯納伯爵也已死去, 可伽德對這座城市裏的人們的震懾力,卻不是那麽快就會消散的。
哪怕是伽德的老對手們,也不會急着在這時候落井下石——誰知道那個老東西在這麽多年裏, 到底借着自己的職權攢下了多少人脈呢?
只怕會跟他家的寶庫裏堆積的財物一樣龐大吧。
“是的。黛寧, 我們可以做到的。”
媞切兒緊緊地攥住了好友冰涼的手, 鄭重說道。
如果昨晚的那個自己沒能遇見露西小姐,因此錯過那番令她面紅耳赤的呵斥的話,她一定會像這時的黛寧一樣畏縮吧?
“我們必須站出來。”
雖然心裏也很害怕, 但她還是裝出很有信心的模樣, 溫和地叮囑着六神無主的好友:“如果他們不打算幫我們,一開始就不會抓走瑞普爾……那個惡棍了!要是我們不出來指證的話,難堪的不就成了公正的衛兵先生, 更讓制定了那樣的法律、試圖維護我們的尊敬的殿下蒙羞嗎?”
似乎是從兩人緊緊相握的手裏, 得到了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的力量。
黛寧捂住心髒砰砰狂跳的胸口,深吸口氣:“我明白了, 你說得對。”
兩個女孩剛說完悄悄話, 那扇緊閉的大門就被重新打開了。
最先走進來的, 是那位高大挺拔, 穿着就如他周身的威嚴一樣高貴不俗,叫人心生畏懼的騎士閣下。
她們不知道他的名姓,當然也不敢問,只雙眼不安地睜大了,難掩害怕地看着他身後的那兩個人。
“他們來了!”
像是被逼到盡頭的小獸,黛寧剛剛鼓起的勇氣似乎一洩如注,近乎絕望地小聲說着。
媞切兒并沒有回答,只死死抿着唇角,努力裝出堅毅的表情。
當看到昨晚捉住自己的那張可怕的臉——現在她們知道了,是屬于那個叫弗耶羅的人的——時,她們的心都忍不住激抖了下。
然而在見到瑞普爾時,兩個女孩的眼睛又情不自禁地瞪大了。
臉上印着一個再明顯不過的靴印,血水和眼淚鼻涕混在一起,現在還抽抽噎噎的那個……窩囊的男人,真的是平時嚣張跋扈的瑞普爾嗎?
兩人都陷入了恍惚。
衛兵畢恭畢敬地說:“羅伊尤閣下,都到齊了。”
“嗯。”
羅伊尤冷淡道:“都站起來。先由斯傑爾講述昨晚的情況。”
身為副騎士長的羅伊尤,當然不需要參與每一場犯罪的審判。
按照公爵殿下頒布的新法律,一些較小的糾紛,通常都由當時負責執勤的那位正式隊長來進行審判。
要是被判者不服宣判,提出抗議,就會進入複審階段——參與審判的,将是當天當值的那十位正式隊長,取多數人做出的決定為準。
如果依然不服,則會上報到治安官或副騎士長親自參與審判的階段,稱為終審。
這次之所以一開始就由羅伊尤主持審判,是由于瑞普爾那介于貴族和平民之間的特殊身份。
斯傑爾是那位擒住瑞普爾的小隊隊長。
“是,閣下。”
他毅然站了出來,有條不紊地講述了從露西小姐開始、到媞切兒的指引,再到他們找到被打暈且衣衫不整的女孩黛寧,接着是戲劇性地發現要找的嫌疑犯正在路上毆打一位年輕男性的事情。
“斯傑爾,”按照流程,羅伊尤面無表情地詢問道:“你敢向偉大的貓貓神,與神聖的公爵殿下起誓,你剛才所說的這一切都是絕對的真實,沒有半句誇大或謊言嗎?”
涉及自己虔心信奉的神祇,斯傑爾剛毅的面色有了些許柔和。
他上身微微前傾,行了個騎士老師曾經傳授的、最标準的扈從禮儀,一字一頓道:“我願以自己的性命,向那兩位神聖的存在起誓——若我所言有半句不實,我必如塵埃般覆滅,就此不複存在。”
羅伊尤輕輕颔首,淡淡地看向了發怔的兩個女孩:“證人闡述。”
從沒見過這陣仗的證人也好,被控制的嫌犯也罷,都被震懾到了。
還沒從被人用戰靴踩踏臉部的徹骨屈辱和痛楚裏回過神,恍恍惚惚的瑞普爾,直到聽見黛寧——那個他根本沒來得及發洩自己的欲望、卑賤的貧民窟女孩,竟然敢指控他時,他才猛然清醒,出離憤怒了:“你竟然敢——”
羅伊尤冷淡一瞥。
“還沒輪到嫌疑者發言,閉上你的嘴。”
瑞普爾即使滿腔憤怒,也實在不想再嘗一次被當着其他人的面踩踏臉部的可怕滋味了。
他當場噤聲,但看向黛寧的眼底卻充斥着赤果果的仇恨。
這成功讓本來就畏懼着他的黛寧的聲音越來越低,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但在媞切兒的無聲鼓勵下,她還是忍着眼淚,慢慢地說完了。
剛剛就有着不祥預感的弗耶羅,這下是再無法逃掉了。
作為參與那場暴行的人,他臉色灰敗地也落進了嫌疑犯的站立區域,低垂着頭,更近距離地接受着瑞普爾譏嘲的目光。
輪到媞切兒時,她講述得既流利又清晰,一次都沒有看向怒不可遏的瑞普爾,更沒有受到他那惡意的視線影響。
這倒是讓羅伊尤對她有些刮目相看,微微颔首,示意審判庭的衛兵:“提交證物。”
在一陣瑞普爾根本看不懂的流程過去後,證據充足、有着證人證言,已經完全可以做出判決的羅伊尤,冷淡地詢問道:“你是否承認自己對黛寧施加的暴行?瑞普爾,弗耶羅。”
弗耶羅小聲地應了句“是”,而瑞普爾則滿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随口承認道:“是”。
只是兩個死了都無人在乎的貧民窟女孩而已——喔,其中一個甚至還是老早就在出賣自己/肉/體的妓/女!別說當時的他根本沒有成功,就算做了,那也是她們的榮幸。
先不管這個可恨的騎士到底要做什麽,他只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嗯。”
羅伊尤也很乾脆,做出了最後的宣布:“使用暴力手段侵害、侮辱平民女性,雖然未遂,但态度惡劣,不曾悔改和展示歉意,因此按照法律,應對瑞普爾,弗耶羅處以5年的□□,2枚金幣的罰金。”
審判結束。
“什麽?!”
弗耶羅還沒做出反應,瑞普爾先難以置信地尖叫了起來。
罰金就算了,□□?!
他竟然要因為兩個微不足道的卑賤妓/女,被關進監牢裏足足五年?!
“不,你不能!”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憤怒和震驚充斥了他的腦海,直接蓋過了恐懼,大聲咆哮道:“那只是兩個妓/女!你瘋了嗎?!”
“犯人如果不服,可以在事後提出繼續上訴。”
羅伊尤神情冷淡,利落道:“對此感激涕零吧,如果不是公爵殿下的慷慨,你根本沒有提出異議的權力——那麽,在你準備好上訴之前,先進行關押。帶下去。”
見多了這種在法律更改前橫行霸道、之後徹底傻眼,甚至哭喊的反應,并沒有在意他對自己的冒犯——事實上,他極少與瘋子和垃圾計較什麽,除非觸碰到了他那枚名為“小主人”的逆鱗。
“——不,閣下。”
就在這時,大門重新被開啓。
站在滿臉為難和着急的衛兵身前,闖進這場剛結束的審判的,是臉色鐵青的伽德。
他那雙如鷹隼般銳利陰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做出這個荒唐可笑的決定的副騎士長,篤定地說着颠倒黑白的話:“閣下,您不能這麽做。他可是我的繼承人——一名騎士的繼承人。要知道自古以來,但凡是自由民敢冒犯騎士的尊嚴,就必須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那場被法瑪西随口提到的騷動,竟然是他的繼承人被一群奴隸衛兵捉走時發出的動靜!
而當時,為了确保最大的隐秘性,他不惜連兒子都趕去了旅舍暫住,更不可能會留下妻子或是仆人。
這也就導致了在他還周密地籌劃着針對奧利弗公爵的陰謀時,自己的兒子卻被對方麾下最無足挂齒的爪牙給擄走了!甚至還遭受了莫大的折磨!
看着喜極而泣的瑞普爾臉上那個碩大的靴印,還有他眼淚和血混在一起的狼狽樣子,伽德只有緊緊咬住牙關,才能克制住氣到極點的顫抖。
這簡直是極大的屈辱——對瑞普爾的,對他的,對他們剛制定出的計劃的,也是對整個家族的!
羅伊尤卻沒有理會他。
他甚至沒有多看這個前治安官、現格雷戈城裏威望最高的騎士一眼,只看向幾名目光躲閃的衛兵,言簡意赅道:“名字,隊號。”
那幾名衛兵猛一個激靈,絕望地報出了自己的姓名和隊號。
“擅自給無關人員放行,破壞審判庭秩序。”羅伊尤冷冰冰地宣布着:“鞭二十下,緊閉十天。”
“是。”
得到明确懲罰後——即使這堪稱酷烈,那幾名衛兵還是眼底露出一抹欣喜,由衷地松了口氣。
在畏懼于伽德前治安官和貴族身份、猶豫着任對方進入審判庭時,他們就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了。
不論是什麽懲罰也好,只要不是把他們開除出衛兵的隊列,他們都願意接受。
“至于你。”
羅伊尤這才看向了臉色難看無比的伽德,以堪稱優雅的緩慢,摘下了自己右手上的白手套。
“啪。”
一道陰影襲來。
從很久以前,就沒有親身參與進任何戰鬥中的伽德,哪怕捕捉到了那道黑影,卻根本沒有能避開它的敏捷度。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它打到自己的面皮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是羅伊尤剛脫下來的那只白手套。
不疼。
但那樣的輕蔑,卻讓他嘗到了極致的屈辱!
“我以個人名義,接受你這次的挑釁——即使它背後的底氣,似乎是出于對殿下制定的新法律的無知。”
高大魁梧的副騎士長微微垂首。
這并非處于尊重,而是只有這樣,才能讓比他矮了足足一個頭的伽德看清自己的樣貌:“既然你是騎士,堅持要捍衛你的榮譽,那就以騎士的方式解決這一切吧。”
“現在。拿起你的劍。”
他徑直轉身,就像要優雅地撣去落在衣角上的那一絲灰塵,步履從容而堅毅。
“——跟我去決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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